當腦機接口正式寫入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與量子科技、6G等前沿技術一同被定為國家未來產業的新坐標,一個鮮明的信號已然釋放:屬于“腦”力的時代,正在加速到來。
就在全國兩會即將落幕之際,3月10日,江蘇省工業和信息化廳等九部門聯合印發《江蘇省腦機接口產業創新發展行動方案》(以下簡稱《方案》)。這份文件為江蘇在未來產業的競速中劃下了清晰的路標:到2027年,建設不少于2個省級腦機接口產業集聚區;到2030年,打造2—3家具有國內外影響力的領軍企業,產業綜合競爭力位居全國前列。
政策的風口已然張開。而在江蘇,有一個地方早已悄然落子,靜候風起。
幾個月前,江蘇腦機接口研究院在南京市棲霞區正式揭牌;今年初,華聆人工耳科技華東總部落子;幾乎同一時間,華偉智腦康聯簽約落地棲霞;截至目前,位于生命科技創新園的江蘇腦機接口創新產業園,已悄然聚集了11家企業。
當別人還在熱議概念時,棲霞已經在默默“數”企業。這不禁讓人追問:在這場關乎“下一代人機交互”的激烈競逐中,為什么悶聲干大事的是棲霞?
一套組合拳:“三圈疊加”的天然稟賦
腦機接口,這個被譽為“人機交互終極形態”的技術,涉及神經科學、材料學、芯片設計、算法軟件乃至臨床醫學的極高跨界融合。它不是一個單一企業能玩轉的游戲,而是一個需要“政—產—學—研—醫”深度咬合的生態系統。
放眼南京,很難找到第二個像棲霞這樣具備“三圈疊加”優勢的區域:仙林大學城的科教圈、南京經濟技術開發區的產業圈、以及行政區自身的孵化圈。
這種優勢在江蘇腦機接口研究院的理事會單位名單中體現得淋漓盡致:15家核心理事單位,涵蓋了棲霞區政府、江蘇省人民醫院、江蘇省產業技術研究院、華東光電集成器件研究所、南京大學、東南大學,甚至包括了省藥監局——幾乎集齊了從研發、制造、臨床到審批的全鏈條關鍵角色。
這是一套極具針對性的配置:做腦機接口研發,需要高校(南大、東大)提供算法和機理支撐;做核心元器件,需要研究所(華東光電)攻克微納制造;做臨床驗證,需要醫院(省人民醫院)開放病房和患者數據;而想要順利通過審批上市,更需要藥監局的前置指導。
“我們的目標,是努力將棲霞打造為未來中國腦機接口的Shopping Mall。研究院將成為全國為數不多的集研究—驗證—產業化全流程服務的重要特色載體。”江蘇省人民醫院醫學中心創建辦主任曹洋如是說。
棲霞所做的,正是將原本散落在各個條口的資源,通過研究院這一平臺物理聚合,打通從“實驗室”到“病房”再到“市場”的最后一公里。
一種新打法:平臺“挑大梁”,企業“輕裝上陣”
如果說研究院是“創新核”,那么江蘇腦機接口創新產業園就是“轉化場”。
走進位于棲霞高新區的江蘇生命科技創新園,A3棟大樓的裝修已接近尾聲。這里每層4000平方米的空間被精心規劃:一樓是未來感十足的展廳,二樓是14個獨立的公共檢測服務空間,三樓則是為初創企業準備的過渡孵化平臺。
“我們不只招商,更在‘選’商。”江蘇腦機接口研究院產業孵化部部長朱珊珊如此定義園區的角色。目前,園區已入駐11家企業,主要聚焦上游元器件和傳統康復產業升級領域。
這種“選商”的底氣,來自于平臺提供的“公共技術服務”。對于一家初創的腦機接口公司而言,購置一套用于電磁兼容測試或生物兼容性測試的設備,動輒數百萬,且使用效率不高。而在棲霞的模式里,研究院斥巨資搭建了行業領先的實驗硬件平臺,將其作為“公共基礎設施”開放給企業。
“我們做好共性技術的‘防御’,避免重復投入。”朱珊珊解釋,這種模式疊加5年免租空間、科研補助30%等政策,讓企業能以極低的固定成本啟動研發,真正實現“輕裝上陣”。
這種生態的吸引力已經顯現。2026年元旦剛過,華聆人工耳科技華東總部及產業化基地簽約落戶。這家在核心芯片、電極陣列上實現100%國產化的企業,總投資5億元,將在棲霞建設智能制造基地,并依托南京的臨床資源共建“人工聽覺協同創新中心”。幾乎同步,華偉智腦康聯科技有限公司落地,聚焦神經康復領域,未來5年將投入超1.5億元研發資金。
值得注意的是,2月6日,南京慧創腦機技術有限公司在棲霞區注冊成立,落戶江蘇生命科技園,注冊資本1000萬人民幣。
企業密集落子的背后,是對這里“臨床轉化”能力的高度認可——畢竟,江蘇省人民醫院發布的脊柱損傷數據集和腦機接口研究病房,對于任何一個想做醫療級產品的企業來說,都是極具吸引力的“基礎設施”。
一次前瞻布局:50億的耐心資本
對比剛出臺的省級《方案》與棲霞的既有動作,不難發現其中的高度契合。
《方案》明確提出,到2030年,認定不少于30個腦機接口“三首兩新”產品,推動不少于20款產品通過醫療器械注冊審批。這意味著,未來的競爭不僅是技術的競爭,更是產品注冊和商業化落地的速度之爭。
在這一層面,棲霞早已備好“糧草”。在研究院成立之初,棲霞區便同步設立了總規模50億元的產業發展母基金,重點投資優質腦機技術項目。這一數字,對比省內其他地區,顯得尤為“解渴”。
此外,《方案》鼓勵企業開發貼額式、耳機式等非侵入式產品,以及在醫療康養領域研發植入式神經調控設備。而棲霞的路徑恰好是“雙線并行”:既有華聆人工耳這樣的侵入式(神經接口)布局,也有大量的非侵入式康復設備企業在孵化。
江蘇省人民醫院同步發布腦機接口臨床研究政策與規范、脊柱損傷數據集等成果,為技術從實驗室走向病房開辟“標準化快車道”。
當然,腦機接口作為未來產業,其發展不會一蹴而就。它既需要仰望星空的前沿探索,也需要腳踏實地的臨床驗證和產業配套。
在南京棲霞,我們看到了一種不同于以往的思路:不盲目追求“從0到1”的顛覆式創新,而是踏踏實實做好“從1到10”的平臺搭建;不急于招攬幾個明星企業裝點門面,而是耐心構建一個“政產學研醫”深度融合的生態系統。
這一輪未來產業的競爭,比的不是誰的口號喊得響,而是誰的生態能讓企業活得好、走得遠。在這個維度上,棲霞已經搶跑了半個身位。